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肛門期的天才 - 閱聽‧我見我窺 | 2010-11-20 | 人氣:1551

金庸「倚天屠龍記」裡頭有一場超度法會,主角張無忌問少林方丈:「人死之後,是否真有鬼魂?不然為何行法超度?」
方丈回答:「佛家行法乃在求人心之所安,超度的乃是活人」。
這話確實可以理解,透過法事在最後為往生者做點什麼來彌補心中的缺憾,其實是為生者進行一場由來已久的心理治療。

當年在學校修過一門通識課「戲劇與民間文化」,第一堂課老師就開宗明義點出戲劇乃源於民間宗教信仰,並透過法師、乩童、巫覡進行儀式的影片來探討在舞台概念尚未成型前的表演型態;在此不論戲劇的起源和演進,我想表達的是:戲劇源於民間信仰與文化,在這樣的背景上做簡單地類比,就不難瞭解宗教儀式帶有一定的表演性質。台灣有多元的宗教信仰,國人又講究慎終追遠,所以在喪親時更是極盡哀榮,給它大大地「」!於是又發展出另一類與信仰無直接關連的周邊儀式,喪葬文化豐富多樣,可能又是另一項台灣之光。
由上觀之,辦喪事這項民間習俗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你不只是旁觀者,同時也是參與者和表演者。

喪親之痛~應是很多人的共同體驗,「哭爸(台)」正是「父後7日」的主題。

父親驟逝,梅自都市急奔家鄉處理後事,未料,台灣五光十色的喪葬習俗,卻帶給她一趟匪夷所思、奇特豪邁的特殊體驗。原本盤據身上的喪親之痛,竟在荒謬、喧 鬧、嘉年華般的七天告別式中,意外獲得了舒緩。一場又一場宛如走馬燈的葬儀流程,更讓梅重新找到一個看望這塊土地的獨特視角。

適逢父喪的阿義和阿梅便是受到台灣傳統民間習俗的制約,以符合親戚、鄉里、孝道(老祖宗規矩?)期望的方式進行演出;
片頭一開始就以孝女白琴和一則救護車分「有醫、沒醫」2種的笑話,奠定了黑色喜劇的基調。配樂更是大膽地使用熱鬧的異國民謠,搭配鏡頭的流轉,氣氛彷彿「轉吧!七彩霓虹燈」沖淡了悲傷。針對主題,劇情主線應該是主人翁對亡父的追憶,但在片中穿插略顯混亂的民間習俗種種儀式顯然喧賓奪主,恰好達到諷刺並發人深省的效果,然後在劇情走偏的時候,藉由阿義一時失控的男兒淚和阿梅想起過去與父親相處的種種情景把觀眾拉回來。短短地幾天裡,阿梅體驗到原來「哭爸」是這麼累的事情,那夜伴著父親的棺材,兩兄妹在一旁苦中作樂;
然而,告別華麗的七天儀式,喪親之痛在日後才又重回到阿梅身上,這回沒人告訴她該不該哭?人已愁腸寸斷。

如同本文開頭所講,這些習俗和接連多日的法事,為的雖然是已經過往的死者,同時也是生者平復心靈和沉澱的途徑。
為顯極盡哀榮之能事而準備大排場的拈香參拜、花圈、罐頭塔、樂隊、花車...再變質為部份人士作秀的工具;台灣豐富的喪葬文化聰明反被聰明誤,將原本單純送死者最後一程的喪禮,搞得自廢武功;應即時拋棄那些過猶不及,回歸慎終追遠的本質。不再受宥於繁文縟節、廣發白帖,而由與往生者最最親近的人團聚,一同默默的辦場追思會。儀式可以是一同整理遺物、看舊照片、一段MV,或是分享彼此的記憶...用懷念超越時空,然後如同影片最後說的:「請收拾好您的情緒,我們即將降落」。

「父後七日」在彰化田尾一帶的鄉間取景,顯現十足的台灣民間風情,這樣的環境更能與我產生共鳴。電影雖然極力呈現各式各樣的宗教儀式(表演),不過仍有遺珠。阿公去世時我小二,出殯那天有道士騎單輪車誦經引亡靈過奈何橋的特技橋段,現在應該算絕技了吧。當時我年紀小,辦喪事不必幫忙,只在一旁看著;直到某天具備足夠的理解基礎~回憶重現,我懂了。

童年關於阿公記憶很薄弱、很片段,僅能用台灣俗語一言以蔽之:「阿公疼大孫」。

記得他常帶我去廟裡和老人下棋,杯子裡的汽水、紹興和老人茶我都喝過;
到某朋友家玩,然後我玩魚(PlayFish...XD)掉進水池被救起;
帶我去問校長可不可以提前入學(No),隔年入學前載著我去買書包、買雨衣雨鞋、西裝...一堆套件,然後下雨還撐著傘跟一群家長擠在圍牆邊要接送(啊不是有雨衣?);
在學校書展買了一本「世界偉人故事」,回家盧他講給我聽,然後跟我玩猜謎:小+大 合起來是什麼字?(尖,這對小一生有點難ㄟ);
我吵著要布袋戲,於是去跑跟專門做布袋戲團的阿某某,要了一仙(台)廟會表演的那種大尊的;
生病時要到台中就醫,拿錢堅持叫計程車前往,然後節儉的媽就坐給他看,到外頭再轉搭公車 XD;
然後他是180的彪形大漢,家裡卻沒半個人跟他一樣高,直到我堂哥的小孩身上才看出隔代遺傳。

阿公是做土水(台)的,三不五時就坐在雄獅150的油缸上一同巡視工地,幹甚麼大工程我不曉得,不過他建了一條路和土地公廟造福鄉里我是知道的,跟他相處的短短那幾年,我懵懵懂懂,人從醫院回家的時候,看他躺在那裡,傻傻地聽從大人的吩咐去拜,卻不知何解?因為他在鄉里算是有名氣的人物,隔天學校裡老師很隱晦地向我解釋死亡的意義,一到家,人已經在冰箱裡了。

今年外公走了,那陣子一下班就騎車到霧峰跟著一起誦經,小弟讀過書且自認台語不惡,不過經書上的罕見文字和它的台語發音委實較人困擾,誦經難免跟不上;那關頭腦袋一片空白,人卻不會急,心裡反而偷得一點寧靜,浮現從前還沒佈置為靈堂的空間裡跟外公相處的情景,看著供在前頭的遺照想:你在嗎?有在看嘸?精簡過的繁文縟節還是教人又忙又累,沒有時間傷痛--也許正是種種儀式帶來的保護機制,不讓你情緒潰堤,將它埋藏起來慢慢發作,再交由時間撫平。

有人將本片喻為台灣版的送行者,個人認為本質不同,不必勉強歸類。
導演定調為略帶戲謔的黑色喜劇(?),我有笑但是沒有笑得很出來,然後在黑暗中眼角微潤,這電影一個人看再適合也不過了。平心而論,本片仍有許多小細節不盡完善,不過在觀影時,人會默默接續起過去的記憶,然後在出戲院的時候,觀眾們也許會跟我一樣,不做多餘的批判,選擇輕輕地放下。

 

ps.這條路(略圖)到今年才在兩邊被鋪上白色標線,當時沒有農地重劃,加上作為農路使用,考量道路沿線不同土地得以臨路,難免彎彎曲曲。D點為土地公廟近似位置,家裡會在過年時固定到土地公廟參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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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本片萬代福戲院有對學校提供免費電影票

Galaxia(Ana D)

Hava Nageela(Harry Belafonte)

TO SIR WITH LOVE(Lis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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